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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继东:经营活动中的艺术品概念

2019-08-19 12:36:37 投稿人 : 手艺人 围观 : 23 次 0 评论

  “无论是东方国家还是西方国家,艺术品长期以来一直是一种金融玩具,一件艺术品高昂的价格能够衍生出新的高昂价格”。

  这是英国记者戈弗雷•巴克(Godfrey Barker)在回溯160年来艺术品如何在世界各国的权贵手中流传的大量案例后总结的心得,他在《名利场——1850年以来的艺术品市场》一书中,详实描述了艺术品如何被资本选中作为升值工具以及艺术品价格如何上演涨跌的戏码。

  当下,随着世界财富的不断增长和金融工具的日益多元化,艺术品更逐渐成为房地产、股票、固定收益资产之外,高净值人群投资理财和资产配置的重要选择。要看清艺术品如何从满足个人精神需求的特殊商品变为了社会资本竞相追逐的金融资产,首先应当从学术梳理和案例分析的角度厘清艺术品在经营活动中的概念范围、品类结构和价值规律,以及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发展历史和现状特征,这也是艺术品财富管理行业搭建专业化平台、提供精准咨询服务的重要前提。

  “艺术品,是指绘画作品、书法篆刻作品、雕塑雕刻作品、艺术摄影作品、装置艺术作品、工艺美术作品等及上述作品的有限复制品。”这是经文化部修订并发布,于2016年3月15日正式实施的《艺术品经营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中对艺术品的最新定义。

  作为中国最高文化行政机构,文化部负责制定艺术品经营管理政策和监督管理全国艺术品经营活动,《办法》的适用范围,即规范的艺术品经营活动包括:收购、销售、租赁;经纪;进出口经营;鉴定、评估、商业性展览等服务;以艺术品为标的物的投资经营活动及服务;利用信息网络从事艺术品经营活动。

  围绕艺术品的定义,《办法》共释放出两个重要信号:其一,文化主管部门在最新的经营管理办法中,用“艺术品”代替了过去“美术品”的提法(1994年,文化部首次发布《美术品经营管理办法》,即《办法》的前身);其二,《办法》总则指出,“本办法所称艺术品不包括文物。”与之相对应地,也就产生了两个关键性问题。

  仅从字面理解,艺术品和美术品分别是艺术和美术的载体或表现形式,若要了解二者区别,我们需先弄清“艺术”和“美术”的概念。

  艺术,泛指人类为表达想象力、技艺、情感、审美所创造的一切视觉、听觉或行为的产物,从广义来看,其涵盖了包括文学、音乐、建筑、舞蹈、戏剧、建筑、绘画、雕塑等在内的多元形式。有实物资料记载的最古老的艺术形态,甚至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比如德国施泰德(Stadel)洞穴发现的象牙制“狮人”雕像、法国肖维洞穴(Chauvet)里的骏马岩画,距今都超过3万年以上。

  早期世界各文明对“艺术”(The Arts)的界定都比较模糊,泛指对一切技巧的精通,与“工艺”(Crafts)和“科学”(Sciences)并没有严格区分,其概念的分解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时期,此处限于篇幅不作赘述。“美术”(Fine Arts)一词诞生于17、18世纪的欧洲,又称作“纯艺术”,特指“具有审美考量的艺术”,对应艺术分支里的“视觉艺术”(Visual Arts)和“造型艺术”(Plastic Arts),一般包括绘画、雕刻和建筑,有时也包括诗歌、音乐和舞蹈。美术的概念当时从艺术中抽取产生,主要强调其非功利性,以及对“美”的创造,旨在区别于壁画、陶瓷、织造之类的“装饰艺术”(Decorative Arts)和“实用艺术”(Applied Arts)。

  简要概括,艺术包含美术,却不局限于美术。对应推导,美术品可以理解为是狭义的艺术品,而艺术品较美术品覆盖范围更广,除了包括突出视觉和造型属性的美术品,如《办法》里列举的“绘画作品、书法篆刻作品、雕塑雕刻作品、艺术摄影作品、装置艺术作品”;还包括以实用为主要目的、兼具审美属性的广义艺术品,如《办法》里提及的“工艺美术作品”。

  由此可见,官方的提法从“美术品”转变为“艺术品”,也是适应行业发展实际所做出的调整,便于对艺术品市场实行更为全面的内容监管。

  这里有个重要前提,《办法》里的“不包括文物”,仅仅只是强调文化部作为艺术品经营管理政策出台部门的有效监管范围,与现实文物类艺术品市场存在这一事实并不冲突。在中国,基于文物保护的特殊性,在社会上具体代表国家行使文物管理权力的是国家文物局——尽管在文化系统内部,国家文物局仍归文化部管辖。

  文物作为人类在社会活动中遗留下来的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物质遗存,根据保存条件的不同,又分为可移动文物和不可移动文物两大类目。其中,可移动文物指历史上各时代重要实物、艺术品、文献、手稿、图书资料、代表性实物等,分为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保护单位为博物馆、纪念馆、图书馆或民间收藏;不可移动文物也称作古迹、遗迹,是先民在历史、文化、建筑、艺术上的具体遗产或遗址,包含古建筑物、传统聚落、古市街、考古遗址及其他历史文化遗迹。

  从艺术的广义概念来看,人类为表达想象力、技艺、情感、审美所创造的一切视觉、听觉或行为的产物都可以纳入艺术品范畴,显然,文物也属于艺术品的行列,只不过是古老的艺术品。但若从艺术品经营活动的角度来分析,则情况较为复杂:首先,一切国有文物严格排除在外。其次,在非国有文物的体系中,不可移动文物并不具备理想的流通属性,加之国家对于民间古建筑私宅的交易行为并不鼓励,故而也被排除在外。以2012年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数据为例,安徽省黄山市共有6264栋皖南古居,这些徽派古建里的大量木雕、石雕和砖雕已被分拆售卖,绝大多数古居未能获得完整有效的保护。余下的,只有非国有的可移动文物能够进入市场流通,比如古代的书法、绘画,或是古代的陶瓷、家具等工艺品,前提是持有人合法拥有,这一部分文物,我们通常称作古代艺术品,或文物艺术品。

  解答了《办法》衍生出的两个问题之后,再结合艺术的产生特性和发展演变规律,我们对艺术品在经营活动中的概念作出阐述:

  艺术品,是指人类在各个时期所创作的绘画作品、书法篆刻作品、雕塑雕刻作品、艺术摄影作品、装置艺术作品、工艺美术作品等及上述作品的有限复制品。艺术品应同时具备审美性、原创性和唯一性,且只有在满足流通性与合法性的前提下,才能进行市场经营活动。

  在经营活动中,艺术品之所以区别于普通商品,关键在于它自身具备的一系列特殊属性,集中体现为:审美性、原创性和唯一性。

  审美性因人而异,也最具主观倾向。基于不同的艺术认知和个人偏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美的标准,不同人对于同一件作品的感受自然也就千差万别,有人喜欢,就会有人无感,甚至还会有人厌恶,这都是正常的反应,审美也并不需要趋同附和。审美性的关键在于,审美并不仅仅是停留在浅表美丑或是感官享受,赏心悦目是一种美,刻骨铭心是一种美,揭露疮疤也是一种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一件作品能传递出创作者的真实情感,并与观者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么它就具备了审美性,也可以说审美性包含了很大程度的情感性在其中。此外,基于界定的主观性与模糊性,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对于一件艺术品审美性的评判,往往来自于学术圈和市场的双重认证:前者有美术史的定位、美术馆及博物馆的展陈、批评家的论述、策展人的选择、艺术媒体的报道等;后者往往依据市场成绩反馈,包括对同一创作者其他作品的认证——从某个角度验证,其作品至少满足了特定购买群体的审美需求。

  艺术品的原创性有两层解读。第一层要求创作者具有独立的观察与思考能力,作品的产生来自于创作者的人生体验和生活感悟,作品是创作者精妙构思的灵感结晶。第二层是创作者在对前人经典借鉴、改进基础上的进行二次加工,即便题材或形式相近,仍能呈现出崭新的艺术视角和思想内涵,则该作品同样具备原创性。中国古代绘画流行的“仿摹品”就是一种借古抒怀、托古明志的特殊创作形式,以南宋著名画家马远(约1140〜1225)为例,他边景式构图的山水画题材就常常被明清书画名家临摹和再创作。在西方,同样的案例也屡见不鲜。以著名艺术家达•芬奇(1452〜1519)创作于1498年的名作《最后的晚餐》为例,在其后的500多年间,不少艺术家致敬此画,又诞生出许多全新作品。如西班牙当代艺术家乔斯•巴利斯特(Jose Ballester)在21世纪利用数码技术创作的《隐藏的空间》(Hidden Spaces),他将古典绘画里的人物全部抹去,仅保留空荡荡的场景,传递出与原作不同的情绪,属于艺术品无疑。事实上,历史继承性也是艺术发展的普遍规律,不论是渐进延续的继承,还是飞越断裂的继承,后代艺术对前代艺术积极成果的继承保留,也是艺术发展历史之间本质的联系。法国古典画家安格尔(1780〜1867)甚至说过,“从虚无中是创造不出新的东西来的,只有构思中渗透着别人的东西,才能创造出某些有价值的东西。”

  谈到唯一性,随着艺术形态的多元化,艺术品的唯一性概念也在不断外延。早期的绘画、书法作品,讲求的是独一无二与不可复制,一般情况下,艺术家也极少愿意重复自己。雕塑和版画作品因为制模、制版工艺的存在而具备复制条件,而当代涌现的数码摄影、录像、动画、VR等新媒体艺术作品,更是拥有可复制的天然属性,对待这些类别的艺术品,“唯一性”就演变为唯一的编号即版号。比如一件艺术摄影作品,共冲印了8版进行限量销售,每一张作品均有艺术家签名,且附独立编号,从1/8版到8/8版,同样具有唯一性。须注意的是,在《办法》对艺术品的定义中,关于复制品的前缀词是“有限”,具体多少件是上限?目前并没有统一标准。再以雕塑作品为例,既有独版原作的存在,也有8版以内均视为原作的圈内不成文规定,此外还有12版、20版甚至25版的说法,比如法国政府和罗丹美术馆曾共同授权过《思想者》原版的翻模铸造,上限即为25版。通常,艺术品的复制版数与市场价格成反比,一件作品的版数越高,意味着可供流通的作品数量越多,根据供求关系判断,其市场价格自然也就越低——除了雕塑、版画和新媒体等艺术品之外,此原则对于工艺美术品同样适用。

  当然,一件同时满足了审美性、原创性和唯一性要求的艺术品,并不意味着就能顺利进入市场体系获得合理价格进而变现成功。当艺术品作为特殊商品看待时,流通性是首要条件,艺术品只有通过市场交换行为满足他人需求才能成为商品。这里的流通性主要指市场流动性,一个流动市场的特点是市场上任何时刻都有买家和卖家,从而产生参与者广泛、交易便利、流动性高的深市场状态,艺术品市场也是如此。对于艺术品而言,是否具备流通性的决定因素有很多,作品的口碑度和传播度、创作者的知名度、可供参考的市场成交记录、稳固持续的供需关系等。

  合法性是艺术品进入市场的另一个重要条件,艺术品持有人需要确保通过公开、合法的途径获取该艺术品。以文物艺术品为例,文物来源是否清晰有序?家族传承还是出土文物?是普通文物还是珍贵文物?如果是珍贵文物,一级、二级还是三级?这些问题的答案,对应文物艺术品国有或非国有的归属权,文物艺术品出入境政策和海关处罚标准,以及买受人因此承担法律风险的级数高低。

  综上,审美性、原创性、唯一性、流通性、合法性共同构成了经营活动中艺术品判定与评估的先决条件。

  当下,伴随技术的不断革新,材料的综合运用,以及跨界合作的频繁发生,艺术形态变得日趋多元化,艺术品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参照不同的标尺,对艺术品的分类也不尽相同。

  以艺术品产生的时间来判断,可以分为古代艺术品、近代艺术品、现代艺术品和当代艺术品共四大类别,在每一类别下面再对应不同的材料和功能,对艺术品进行逐一品类划分。以时间作为标尺划分存在三个难点:第一,“近代”“现代”起始范围的中外差异。以现行历史学界标准,世界近代史开始于1640年,标志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世界现代史开始于1917年,标志是俄国“十月革命”;中国的近代史开始于1840年,标志是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国的现代史开始于1949年,标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第二,“当代”概念的边界模糊。当代顾名思义,当下、时下、眼下,而当代艺术指的是今天发生的艺术,从什么时间开始算作当代,各国也没有统一标准。在中国,通常以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作为当代艺术的发端时间,标志有1979年的星星美展和80年代中期的“八五新潮”——1985年前后,中国涌现的一系列借鉴西方各大流派的现代主义美术运动,中国的前卫艺术开始作为一支独立的力量登上历史舞台。第三,艺术意味着不断革新,时间对于艺术而言是一个持续的变量。若以时间为准则的品类划分,在未来必然面临范围变更的结果。比如今天的当代艺术品,放在几十年后,就会成为现代艺术品,放在几百年后,更会成为古代艺术品。

  除了时间标尺,我们还可以依据艺术的功能演化将艺术品分为造型艺术、装饰艺术、实用艺术、表演艺术、观念艺术、环境艺术、实验艺术等类目;根据审美方式的差异分为听觉艺术、视觉艺术、视听艺术、互动艺术等类目。当然,这些分类偏学术性和教育性,在艺术品市场中应用不多。

  同样以《办法》中艺术品的定义为参照系,我们简要分析艺术品经营活动的常见品类:

  1.绘画作品。根据创作工具的不同,绘画作品分为中国画、油画、丙烯画、版画、壁画、水粉画、水彩画、漆画、素描等。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中国画、油画和丙烯画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三个品类。中国画主要指水墨画,依表现形式不同分为工笔和写意两类,依载体不同分为绢本和纸本两类,依题材不同可分为山水、花鸟、人物、走兽等品类。此外,使用油性颜料创作的油画与水性颜料创作的丙烯画在艺术品市场中最易被混淆。

  绘画作品的各个品类均可根据不同标准继续细分。以版画为例,按使用材料可分为木版画、石版画、铜版画、锌版画、瓷版画、纸版画、丝网版画、石膏版画等;按颜色可分为黑白版画、单色版画、套色版画等;按制作方法可分为凹版版画、凸版版画、平版版画、孔版版画、综合版画和数码版画等;按照创作过程可分为原创版画和复制版画等。不一而足。

  2.书法篆刻作品。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书法作品和篆刻作品是两个相对独立的品类。其中,书法常与中国画合并,称为“中国书画”单元。以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为例,中国古代书画、中国近现代书画都是非常重要的竞拍主题;独立的书法专场则一般置于现代和当代的时间纬度下,又以名人书法为主。

  篆刻是包含书法和雕刻两门技法的综合艺术,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具体品类主要体现为印章。印章又可依材质不同继续细分,如翡翠、水晶、白玉、象牙、黄铜、田黄石、鸡血石、大理石、黄杨木等不同材质。

  3.雕塑雕刻作品。根据雕刻材料的不同,雕塑雕刻作品分为青铜雕、石雕、木雕、竹雕、牙雕、角雕、根雕、砂岩雕、玻璃雕、树脂雕、不锈钢雕等品类,各品类又可根据不同标准继续细分。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常将竹雕、木雕、象牙雕、犀牛角雕等小件古代工艺美术作品合并,称作“杂项”或文房器皿。

  4.艺术摄影作品。在艺术品经营活动中,胶片摄影作品和数码摄影作品通常并存,对应银盐冲洗与打印喷绘两种显影方式。根据拍摄对象和艺术表现手法的不同,分为风光摄影、人像摄影、纪实摄影、画意摄影、拼贴摄影等。

  5.装置艺术作品。装置艺术(Installation Art)指创作者在特定的环境里,对不同材料进行艺术改造以表达特殊情感的艺术形态。由于不受艺术品类限制,装置艺术也可称作综合材料艺术,并可涵盖录像艺术(Video Art)、新媒体艺术(New Media Art)等新兴艺术品类。其中,新媒体艺术又包含数码艺术、电脑动画艺术、虚拟艺术、网络艺术、3D打印艺术、电子游戏艺术等类目。由于作品体量和陈设环境等条件限制,装置艺术作品通常由美术馆等艺术机构收藏和展示。

  6.工艺美术作品。作为品类划分最为庞杂的艺术品,即广义概念的艺术品,工艺美术作品几乎涵盖了上述各类艺术品的所有创作技巧和加工材料,最显著区别是工艺美术作品以“实用”为主要目的,但作为艺术品定义时必须兼顾“原创性”“审美性”,同时满足“唯一性”的要求,即限量。根据功能用途的不同,工艺美术作品可分为日用工艺美术作品和陈设工艺美术作品两大类别,前者如家具类陶瓷类、珠宝类、染织类工艺美术作品,后者如玉石雕刻类、牙角雕刻类工艺美术作品。

  在当今的艺术品经营活动中,除了工艺美术作品外,在符合“原创性”、“审美性”和“唯一性”条件要求的情况下,广义的艺术品有时还包括顶尖奢侈品如名包、名表、名酒等,以及由知名设计师创作并限量发售的设计产品等,在中西方艺术品拍卖市场上也有对应专场出现。

  文 马继东(《艺术商业》杂志及艺商传媒公司创始人,中央财经大学国家文化创新研究中心特聘专家,为多家艺术网站、拍卖行、电视栏目及电商平台提供顾问咨询服务。)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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